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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辽西往事”之二 支 农

推荐人:任丽秋 来源: 原创 时间: 2020-01-06 15:05 阅读:
  我的老家在辽西,我童年那些星星点点的记忆,就散落在辽西的一个小山村里………

  那年头农村里的乡叫公社、村叫大队,大队又分成几个生产队。本来,村里每个生产队生产的内容也不太一样,一队和我家所在的二队是农业队,以种粮食作物为主;三队主要种蔬菜、四队主要种果树;五队由于处在山沟的最里边,是以牧业为主的队。但是,后来在“以粮为纲”的最高指示鼓舞下,基本上各队都主要种粮食了。

  我上小学时,正赶上“文革形势一派大好”,学校的山墙上有一条大标语“学生以学为主,兼学别样,也要学工、学农、学军,也要批判资产阶级”。我们都是农家孩子,学工、学军、批判资产阶级好像都离的太远,就只剩“学农”最方便了,而且学得持久、扎实。

  我记得每个学期下来,书本总是剩几课讲不完,还有一个学期,老师竟然只讲了三四课。不是老师不愿讲,也不是学生不想学,都是因为主管学校的“贫代表”指示了,小学生必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,课堂要搬到田间地头,要去支援农业生产。当然,那年头的解放军也正在“支工、支农、支左”,我们“支援农业”也可以算做学习解放军了。

  所谓“支农”其实就是干农活,大人们干什么,我们这些八九岁、十来岁的孩子就要干什么。好在都是农家子女,从小跟着父母基本都学会了各种农活。

  辽西都是旱田,种植最多的就是高粱、苞米。在我印象中,小学生们干的最多的是春天里给高粱、苞米“间苗”;夏天里给高粱、苞米“耪地”。

  间苗就是把长出来的小苗,按一定距离、挑长势不好的拔掉,使留下来的小苗有更大的生长空间。高粱大约每隔15至20公分留一棵、苞米大约每隔25至30公分留一棵。耪地就是在高粱、苞米生长过程中,定期用“锄头”铲掉与庄稼争夺水肥和空间的野草,并把庄稼底下的土“耪”松了,为庄稼生长创造更好的环境。

  在小苗长到10公分以后开始间苗,只需一遍就可以。但耪地却需要进行三四遍,从间苗后开始耪第一遍,等到耪最后一遍时,庄稼已经长到一人多高了。

  间苗基本属于细致活,而且是完全要蹲着进行的。不知道为什么,女生间苗总是遥遥领先,男生说什么也比不上女生快。我那时累得甚至都跪着、爬着了,还是不行。女生们都已经到了地头时,男生们才刚刚过了一大半,女生们就纷纷回过头“接”那些已经累得连滚带爬的男生们。

  耪地的情况就完全变了,因为这基本属于力气活,男生大都是领先女生的。

  高粱、苞米在耪最后一遍时,已经进入盛夏,庄稼都已长的很高了,大人们走进去都没了顶,更别说小学生。孩子们抱着比自己还高的大锄头,一头钻进遮天蔽日、阴暗闷热的庄稼地里,一边吃力地除着草、一边抹着满脸的汗水。密密麻麻的庄稼棵子不仅阻挡了风、还阻挡了彼此的视线,使陷在这阴暗、憋闷的庄稼地里的孩子们,感到很无助、很绝望。

  男生们这时候可以喊叫、可以咒骂、甚至可以脱光膀子干活,但女生不行。劳累、闷热、单调、孤独,种种困难一起包围着可怜的小女孩们,所以这耪地的活女生不可能不落后。好在男生们咬牙切齿地钻出庄稼地,喘口气后也知道纷纷回过头来,“接”那些连累带热带紧张,已经快要晕倒的女生们。

  其实,对于小孩子们干活,生产队也没有完全用大人的标准要求。间苗时该拔的没拔、该留的没留;耪地时稀稀拉拉、草没铲掉倒把庄稼棵子铲断了的事经常发生,甚至有时还会出现意外事件。

  我在高粱地里耪地时,就被扎破过脚,一根钉在烂木板上的大钉子扎透了我的破胶鞋,把脚底板扎了一个很深的洞。老师赶来后,禁止我按住伤口止血,反而叫一个力气大的同学用劲往外挤血。直到实在挤不出血时,老师才烧了一点草木灰按在伤口上,用“手绢儿”包扎起来。老师还特别嘱咐我们说,当伤口很深时,一定要及时挤出一些血后再包扎,使伤口里的细菌、脏物随着血液流出来,否则包扎上极容易感染。

  对于我们小学生的支农运动,广大贫下中农和生产队干部还是很欢迎的。特别能体现欢迎的是有一年,也不知道是谁下的令,我们无论来到哪个生产队,队部都为我们准备了一顿中午饭吃。

  到一队支农时,中午饭吃的是小米水饭,菜就是用酱油淹的生韭菜。小米水饭虽然很好吃,但韭菜吃起来却很辣。

  到三队支农时,中午饭吃的是秫米焖饭,菜是熬大头菜。菜里虽然见不到一点油星,但菜毕竟是熟的。

  到四队支农时,中午饭吃的是包米面大饼子,菜是用酱油淹的生葱叶。葱叶子也很辣,大饼子还贴糊了,咬到嘴里有股子烟味。

  到五队支农时,中午饭吃的也是秫米焖饭,菜是炒盐豆子,就是黄豆放到锅里炒熟,再加上咸盐。使劲嚼了一中午的盐豆,腮帮子都累酸了。

  到二队支农时,中午吃的那顿饭却是最最难忘的,虽然二队是最穷的生产队。主食依然是秫米焖干饭,但基本上没有沙子咯牙,而且菜是所有生产队里最好吃的,竟然是南瓜炖红烧肉。

  听说是生产队长安排队部养猪的饲养员,“埋里埋汰”的老刘头,到村里唯一的供销社,买回来几瓶红烧猪肉罐头,并要求老刘头用罐头来炖生产队种的大南瓜。

  我在吃饭时,无论怎样拼命地“扒拉”着找,也没有找到一块红烧肉。但是,那金黄色南瓜里偶尔能看到的红褐色碎肉丝儿,再加上浸在南瓜里那浓香浓香的红烧肉油汁,已经让我们这些常年闻不到肉味的小孩子们,胃口大开、狼吞虎咽。至今,我对南瓜炖红烧肉这道菜依然有着特别的感情。

  饭后,我们一边回味着饭菜的美妙,一边打听谁吃到了整块的红烧肉,结果是没有一个人有幸吃到。于是,大家伙议论起来,有的说是因为火候太大,把肉炖碎了,所以看不到肉块;有的说是老刘头在做菜时,偷偷把肉块从南瓜里都挑出来自己吃了;还有的说老刘头根本没放肉,只把肉汤倒进南瓜里,肉块都送给队长的女儿吃了,因为队长的女儿就是老刘头的侄女,而老刘头又是个光棍子,他最疼爱的人就是这个侄女。

  总之,关于红烧肉的事,已经成了永远的不解之谜…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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